2014年12月10日 星期三

等著瞧!

陳玉峯(成大台文系教授)


九合一選舉前一位法師住持為大台北憂心忡忡他對我說「出了這兩位無論那一位對台北都是大災難啊」選後他來電說「你看!他臉相都變了

昨日台北的一位朋友來電「好可怕喔陳教授你再不講話台北浩劫就將上演了」對不起這話有毛病是一些台灣人再不及時批判的話就沒機會針砭了

果不其然127日柯準市長與林縣長對北宜直鐵的一席話再度曝露準市長可怕的心態與人文涵養的水平這不是小小一個北宜直鐵怎麼開鑿的問題而已然而藉由「此案」準市長的心態可能性的浩劫就一覽無遺了

準市長說(以傳媒報導為準有所請準市長反駁)「共識就是走最短路線反對的人就提供數據大家在數據上攻防如果翡翠水庫環保問題可解決,當然走最短路線」「應考量人民時間成本環保問題可以再討論但一條鐵路影響五十年寧可再討論一遍」「如果講不出更好的方法現在這個爛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準市長是「比較偏重環保的人」!

準市長似乎一向快人快語口無遮攔比照其水準隨口請教準市長
1.反對的人要提供「數據」大家要在數據上攻防這些話恰好將台北的準市政倒推到1980年代1980年代我們反對砍伐天然林認為必將引發土石流降低自然歧異度引發環境病變影響地下水文……;官僚伐木專家買辦要求我們提出研究報告及數據大家在研討會上憑「數據」辯論然而他們有的是數十年耗費人民血汗錢萬萬億億的「研究數據」我們只有長年的山林經驗丶良心與良知

2.請問準市長一條鐵路影響「五十年」的數據是依據那幾篇報告得出的多少研究經費做出來的影響那幾項環境因子生物指標50誰做的在那裏做出的「寧可再討論一遍」的數據依據是什麼是該由誰講出「更好的辦法」更好方法爛方法有幾個數據依據為何北宜直鐵只有2個方案有沒有零方案「專業問題專業解決」請問準市長直鐵只有專業問題嗎請問您「偏重環保」的內容、項目是何有何數據您知道「生態」與「環保」有何異同有何數據可以分辨

3.好吧就說數據好了2061年全台人口或將較今減少約500萬人且老年人口占4分之1請問準市長「北宜直鐵」屆時年運輸量多少人次其時間成本價值多少錢開路剷除的數不清的生命價值多少

準市長啊專業科技能解決人類多少問題您是政治素人專技貴族嗎如果葉克膜急救手術台上的專技可以解決生態環境問題人類也可以揚棄上帝與佛陀等等鬼神矣!2014628日我曾經跟您說169445月台北的大地震大陷落了約30平方公里的康熙台北湖歷史可能重演而且可能連鎖迸發翡翠水庫潰堤核一二核廢大外洩或氫爆夥同全球暖化或小冰期來臨台北盆地四周山坡地必然是市民及世代救贖的諾亞方舟而數學機率不等於0代表隨時可能發生不料當時你的說法是「那是國家中央的問題」而今乘著高票當選的神風您馬上談出的是「know how而不願探索「know why」的議題如此科技主義掛帥的膚淺絕非人民所樂見我也不相信「婉君們」寧願支持「柯神」而「讚」死台灣而您比郝市長「高明」的「數據」有待您去創造市民與世代也定會在不久的將來提出

看久了您的率真與可愛如今也坐上權座了合該認真思考長時期跨世代整合性的智能而非短期應景性膝蓋反應型的聰明光是片段知識殘缺事務的掌握能力是不夠的好智能或政策行動必須能區辨大因大果大是大非好智能必須能明辨know howknow why否則一大堆短暫近利的知識只是「無知的知識」「片段殘缺的知」「無方向的知」「無所託付的知」「致命的知」「助長病態的知」……

真正智能是緩慢久遠的智慧必須具備全方位的認知可能性的善惡強大的敏感度要能見及這社會尚未存在的善與是要看出這世界既有的惡與非在現今資訊蓋過知識知識掩埋智慧智慧壓倒靈性的氛圍下拜託您行行好思考長一些闊一些慢一些不必那麼「聰明與自負」閉嘴一段時期不代表你不偉大如今的您該是「緲小的」「謙卑的」甚至於「笨笨的」無論如何總比您現在的行為好一些


不忍心在您上任前多說但許多人等著您的「出錯」屆時更龐多的「素人」必將檢驗您的「權貴」等著瞧


~原文刊載於《聯合報》民意論檀 2014/12/10 【※註:聯合報刊載的是簡化版】

2014年12月1日 星期一

快樂聯播網_《台灣夢工程》1月份 已播出節目


  陳教授 2015年01月份 已播出節目  線上收聽

(播出時間) 線上收聽
2015.01.13(二)
2015.01.14(三)
2015.01.15(四)
2015.01.19(一)
2015.01.20(二)
2015.01.21(三)
2015.01.22(四)
2015.01.26(一)
2015.01.27(二)
2015.01.28(三)
2015.01.29(四)


2014年9月28日 星期日

屏北人的熱帶農法有待喝彩與探討 —台灣熱帶文化論之四

陳玉峯

屏北農業的熱帶時空多樣化,值得農學界好好
作研究,可向全國作推廣。(網路資料)

仲夏以來老朋友楊國禎教授,頻頻跟我提及他對當今社會之不重視「本土化」的不以為然,且對當權之漠視南台的草根文化發展,頗為氣憤。這是我們在討論台灣溫帶與熱帶文化對決時,他的牢騷。

於是我問:「既然本命土以熱帶、亞熱帶為主,台灣該如何發展熱帶農業?你既然大加反對過往全面性移植溫帶性果蔬,造成山林破壞、土石橫流,我們也批判當局拚命引進外來種,之造成生態系浩刼,試問你要鼓吹熱帶農業,則該不該引進東南亞農作物或農林產品?台灣又如何延續日治時代對熱帶的研發與試驗?」

楊教授如水銀瀉地,一口氣闡述:

「台灣農林土地應先區分已開發或已破壞,以及未破壞的原始生態系,後者應先全數保留、照顧下來,而只在現今已開發地區,從事發揮最大的安全生產力,確保島國在一級生產力的安全性,畢竟人總得要吃、要生存。重點在於,在增加多樣性、產量極致化的過程中,必須探討如何與我們的環境相結合。

包括蔬菜等農作,熱帶地區由於不受霜雪影響,草本植物的芽端逕往上長,多開叉分枝,有如樹枝狀;相對的,溫帶霜雪多,草本植物芽端多貼地匍匐,或長成蓮座狀根生葉,也就是台灣現今最多物種的蔬菜模式。數百年了,台灣始終種植這些無法跟土地、氣候相結合的溫帶作物。事實上,我們該種植符合土地及氣候的物種,並予精細研發才是。

然而,為種植溫帶物種,我們扭曲環境特色,過度使用重肥、除草劑、農藥,我們也欠缺深入瞭解台灣合宜的熱帶蔬果農作,迄今沒有熱帶空間調配、合宜物種的全盤運作技術,根本的原因,掌權者始終欠缺本土認知,也無心深思熟慮。

另一方面,現今全球人吃飲的咖啡、茶葉、香煙、酒類……,都是經由數百、千年來,不斷地試驗,才有今天的品系及食用方法的產生。而台灣將近四百年了,檳榔還維持在原始食法,從未有明顯改進;我們的龍眼(干)停滯在傳統製作或利用,只不過多了吳寶春應用上西式麵包,彰化Muffin蛋糕也大量加進使用,但似乎並未有新創或研發,等等。

目前社會主流價值觀不願擺放足夠的精力、資源或智能在此面向,儘在撿便宜、利用舶來或精品,炫耀自己的上流,更且,表面上傳媒雖再三報導若干本土或草根的努力與成就,但就比例原則而言,尚屬乏善可陳。以現今技術、資源,若能扭轉漠視土地的心態,改採認同且投注更多的心力,不出數年,必可產生耀眼亮麗的相當成果,偏偏政客、上流社會始終停滯在外來優越心態,聽任草根民間苦心經營,卻得不到社會全面的關注、挹注與肯定。

以我老家屏東北部地區而論,農民自行摸索,十幾年來水田幾乎全面消失,他們揚棄過往的溫帶觀念及作法,改採多樣性、全年度分別的適應性,自行摸索。他們深知台灣蔬菜的問題出在夏季,以屏北而言,冬天菜蔬可以栽種者多達4、50種,夏季則不到10種合宜,正因台灣熱帶種源不足之所致,從而逼出朝向中、高海拔種植高冷蔬菜,破壞山林生態體系,從而造成水土不保、土石橫流等等問題。

屏北鄉親、草根,自發地與土地相結合,農民與土地的關係已經發展出嶄新的模式,卻始終得不到學界、政界的重視;他們擺脫大面積或大範圍、統一機耕的溫帶方式,他們遵從熱帶小面積、高歧異、時空多樣化的搭配,發展出熱帶台灣炫麗的奇妙組合與調配。

過往溫帶式農業的系統在屏北已經瓦解,先前水田加上最大面積的蔗田模式殆已完全崩潰。屏北現今年度內可以種植的物種龐多,他們將「田」改變為「園」,「園」有各式各樣長、短期的作物,將之混雜或混植在一起。我認為今之屏北農業的熱帶時空多樣化,值得農學界好好作研究,或可向全國作推廣。

屏北人雖非富有,但生活卻甚穩定,從過往到如今,可以維持自給自足的穩定群,而無論社會如何變遷。他們的耕地面積平均而言甚有限,卻可以在小面積之下維生,或可列為台灣農業的特例。

最最可貴者,屏北人不願隨波逐流,他們冷眼觀察現今社會之偏重以經濟角度衡量事物;他們始終關注腳下的土地,以及頭頂的一片天空;他們跟自己家鄉的環境緊密結合而先進。

要知,農民是社會變遷中最緩慢改變的族群。社會愈不重視他們,他們愈加自尊自重,這也就是為什麼我的家鄉九如,歷來選舉藍綠得票率,通常都維持在35比65的根本原因了……」

我則質疑:「事實上全國草根數十年來各行各業皆有在地研發的成功案例,各種報導也都一再楬櫫,難道算不上得到社會普遍的重視與肯定?」

而楊教授認為尚有更深沉的部分:「數十年來台灣可算是全球最大的實驗室,無論什麼新發現,別的國家都審慎引進做試驗,而不輕易作推廣。台灣一旦引進,馬上同時試驗與推廣,而龐大試驗、推廣操作的結果,卻欠缺系統化的整理、檢討或列管,究竟偌大的觀念、產品,對社會、人民的影響是何,正、負面的結果如何,都不清楚。如同你一向強調的,台灣社會或文化之大分為顯性與隱性,隱性的民間從來只能自求多福,而欠缺足夠的學理研究與長期的追蹤探討,太多案例任憑其自生自滅!而歷來台灣草根的龐多試驗,正是在地最佳的社會、文化、科技的資產,卻乏人重視啊!

2000~2008年或之前,雖然曾有慷慨激昂的本土、鄉土的鼓吹,但多只在歷史、政治、口號文宣著墨,罕見在全方位生活、生產、生計、生態、倫理等等,進行長遠的整理……」

是啊!2013年才看見表象台灣,何時而能成為台灣啊!熱帶文化大革命,絕對是台灣續絕存亡的重大契機吧!


~本文轉載自《民報》2014-09-23

2014年9月27日 星期六

導演王小棣榮獲國家文藝獎


馬頒國家文藝獎 王小棣「有事」拒合影

導演王小棣領獎致詞時,談到國家處境,情緒激動。 (記者潘少棠攝)
〔記者楊媛婷/台北報導〕榮獲國家文藝獎的電影導演王小棣昨天演出一場「缺席」秀,技術性迴避了與馬總統合影的尷尬。
國家文藝獎昨在中山堂舉行頒獎典禮,得獎人畫家陳正雄、建築師陳邁、導演王小棣、舞台設計家王孟超與指揮簡文彬皆親自出席,旅居美國的作家王鼎鈞因年事已高,不宜長途飛行,由太太代出席典禮。

馬離開後才回會場拍照、受訪

依往例,在頒完獎後,馬總統會與全體當屆得獎者合影,但要合照時,舞台上卻獨缺王小棣,原來是她拒絕與馬同台合照,堅持「有事」,一直待在休息室,技術性迴避與馬同台,直到馬離開,王小棣才又回到會場,接受媒體拍照與採訪。

聲樂之父曾道雄 也曾拒絕和馬握手

三年前台灣聲樂之父曾道雄獲頒文藝獎時,同樣拒絕上台接受馬英九致贈的建國百年紀念筆,也不願和馬握手、合照,讓馬很尷尬。王小棣昨天的缺席秀顯得低調,卻也避免了主辦單位的尷尬,國藝會同仁說,王小棣從來不是劍拔弩張,與人對幹的藝術家,她的抗議行動很委婉,卻充分說明了她的意志與決心。
感情豐沛的王小棣,昨天從她的人生導師陳玉峯手中接過獎項時,兩度激動落淚說:「現在是台灣面臨最內憂外患,體質也最虛弱的時刻。」對於得獎她感到相當徬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王導致詞激動落淚 高呼台灣加油

她強調,台灣是個需要被仔細珍惜的小而美國家,「台灣雖小,卻要承接歷史重擔」、「得思考要如何保護我們美麗的國家,以及民主自由的生活跟經濟模式,農產品與環境保護是大家要努力的方向」,針對國家紛紛亂象,她不禁握拳說:「台灣加油!」
王小棣還流著眼淚感謝陪她一起奮鬥多年,卻來不及看到她得獎的密友黃黎明,她哽咽說出:「黃黎明,這個獎是我們一起拿的。」語畢,現場響起如雷掌聲。
最年輕得主簡文彬則從國家表演藝術中心退休員工吳慧娟手上接下獎項,「覺得自己擔子很重,扛下使命的傳承」,期許自己能像前輩一樣發揮影響力,「讓下一代以我們所努力的目標為目標。」
王鼎鈞透過影片表示,得獎喜訊傳來時,幾乎要「初聞涕淚滿衣裳」,得獎意義對他而言,是在「就木歸土」前,終於可以對國家無罪、對文藝無愧。
陳正雄認為創作是條孤單艱苦的長路,走過一甲子,他還要更努力,不斷突破、創新,再為國家爭光。陳邁則感謝一路貴人相助,「更要飲水思源、愈加努力」。

~本文轉載自《自由時報》 2014-09-25

2014年9月12日 星期五

山中書簡~新康山的萬年謎底 1/4

陳玉峯

    草原開闊得有些單調,天空是立體的藍,藍得很深邃,將視覺上的虛無撐得很飽滿。今天,心態上我是以漫步的悠閒,走在南台灣的高地草原。如同往日,早上一行四人,從埡口沿陡峭的坡地,翻上向陽山,只是此趟新康調查妳卻缺席,前二次,我們都狼狽的被颱風掃下山,想到過往同行的經驗,我總汲營於植物調查,惦記的無非是進度之類的功利,妳則逸致悠閒,拍攝、賞雲、偶而硬拉著我,找尋一些令妳激動的小景致或生物現象;或是徜徉在玉山箭竹舖成的綠海,曬妳那懶洋洋的背;或是抱膝靜坐於石板、枯幹,凝視我在調查樣區中的張惶。坦白說,同行的多次,對妳很嫉妒。可是,現在我卻有酸酸的感覺,些許不習慣,虧得楊一路閒聊。
 
嘉明湖畔破爛的鐵皮屋下,吃過飯,熱茶下肚,才發覺白天忘了累。點上瓦斯燈,讓撕裂的風聲、破鐵皮的劈啪聲,交叉一夜的寧靜。午后行經向陽山冠狀嶺頂,高山山蘿蔔花開得夠放肆,塗滿高地繁星般紫白,這兒的族群已產生顯著的變異,該它表現的八、九月間,才讓我驚覺數量多得嚇人,先前的調查顯然低估了它。奇萊烏頭的花,也開得很興緻。
 
其實,在這自然野地,面對自己專注已久的綠色群芳譜,長久以來我一直用理性冷酷在搜尋,只留下入睡前不甚明顯的遺憾在譴責,總算今天,我稍可縱容感覺的奢侈,以致於在夢境門檻前,不斷浮現沿途中,玉山圓怕迴旋的堅挺,以及深沈典雅的翠綠,一下就把它的尊嚴硬是逼出:挺空壯碩的鐵杉、冷杉林,數大布幕般在游走,那份雄渾與蒼勁,伴我走上思緒的尾音。
                   ——九月七日嘉明湖之夜。

 急著趕路的今天,左膝蓋的刺痛已被喚起。約莫中午,抵達上次我們夜宿的松林,沿途摘了許多玉山懸鉤子解渴。再穿越雲杉林大石谷坡,本想直上連理山,江與吳說裝備太重,且需取水,遂放棄,但仍多走一個半鐘頭,到達鐵杉密林的鞍部,自此下溪澗約一小時可得水源。江二人取水去,我與楊調查大鐵杉林。

 兩頭繩子緊張在樹幹上,雨布兩邊展開,拉成三角形簡單帳幕。他們三位開始備吃,我則整理一天下來的數據。雲霧白茫茫的籠罩過來,水滴偶也撒豆似的撤下幾把,這等安逸,頗是享受。思索著前兩次新康山前的鎩羽而歸,新康山頭一定有什麼秘密不喜歡我的造訪,游走的水霧,隱約醞釀著這種氣氛。
                --九月八日鐵杉林凹鞍營地。


--原載《中外文學》 一九九五年五月

~本文摘自《生態台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