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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9日 星期二

【阿里山懷古(5)─雲筍、藥草、台灣精神】

陳玉峯
§雲筍
今天的阿里山漫步我們只走小小一圈。翻上沼平車站後方,再沿梅園上方步道走回去。沿途,由於玉山箭竹全面枯死的景象,引起老丈人的回憶。
……你六叔從1950年代向林務局標林班,採玉山箭竹筍,人稱雲筍,大抵是從雲霧森林所產出,故稱雲筍。他做到1976年或火燒之前,才完全做木材生意。當時行情太好,採不及賣;他僱請採筍工人,在林班如大塔山19208185,實驗林區2829等地採筍。
採下的竹筍,經蒸氣爐蒸熟後,裝桶泡水運出。
每年大約5月底開始採雲筍,今年採筍處周遭,明年會長出更大支的(註:地下莖養分充足?);較陡峭的林地,筍較細小(註:土壤層較淺薄,地力不足?);竹稈密度較高的地方,長出來的筍也較細小……
有次,我跟他們去採雲筍,大家揹著一袋子,狗趴式四肢著地摸進去,全身當然髒兮兮,好奇妙喔,前面的人往前採,跟在後面的人一樣會採到不少前人遺漏的大筍喔,因為筍會閃躲人咧,足趣味吔!經營竹筍或竹林的人,懂得在春筍發出時,將細小的鏟除,這樣對長出的竹稈及竹叢比較有利……
老丈人僅僅跟隨著採雲筍一次,讓人訝異的是,他記得何其清楚玉山箭竹的生態,連我這個博士論文寫玉山箭竹的,都暗自驚奇!至於他說雲筍會「閃人」,是他的幽默。老丈人一生活在阿里山林,生活內涵就是人與山林的相關,就連性情、脾氣也山林化,一草一木都是在地經驗,即令一大堆外來種,他也瞭如指掌。
「金雀花原本在阿里山種很多,只消用扦插無性生殖就可種出一大堆,但得在冬至前後插條才會活。它的花色多樣,黃、紅、白而以黃花為最多,阿里山居民都自行繁殖……
§青即入藥
談到植物,岳父母聊起了藥用。
「採摘阿里山十大功勞的全株,洗淨後丟進桶中搗碎,然後加進乾淨的水,用手下去一直攪拌,讓黃色的汁液跑出來。接著拿掉碎枝葉等,剩下黃色液汁。靜竚一段時間,讓它沉澱。然後,將上部的清水倒掉,下面的是濃稠的黃泥。將黃泥攪拌均勻,拿起來曬乾。喔!那粉末比消炎粉還要好用!
黃蘗製粉也一樣,當胃藥,也消炎。
大東亞戰爭時,軍部下令要採『仙不利』(註:二年生草本的巒大當藥),據說也是要提煉胃藥。我們這些『在鄉軍人』奉命,每人一個米袋子,前往鹿林山、東埔山、塔塔加地區,所有人一字排開前進,將草原上的『仙不利』草一掃而光,繳交給軍部。
毒藥草(註:毛地黃)則是心臟藥,也是因應軍部要求才大量種植的,從二萬坪開始種起,種上阿里山來……
岳母則對食用植物最有興趣,包括養豬飼料。她說:
「卡早養豬,除了廚餘,我都去砍來整簍三角草(註:戟葉蓼,潮濕地林下大面積蔓生的草本)或鄒葉酸模,全株放進大鍋熬煑。不煑豬不吃……
她每年5月,念念不忘要上小笠原山、祝山採艾草初生的嫩葉,因為山頂陽光充足,艾草屬於次生陽性菊科草本,冬枯。她大量採集,也是在熱水中熬煑後,揉成一團、一團的艾草泥,和著糯米粉,製作甜的、鹹的艾草粿,很可口。我也跟著採製了一、二次。
阿里山至塔塔加一帶的草生地,曾經也盛產巒大蕨的嫩芽(註:火燒後幾年內旺盛生長),來自日本人的慣習,如同低海拔的過溝菜蕨,熬煑而去除植物鹼,做成醬菜,曾經一段時期還外銷日本。
即使到了晚近幾年,岳母偶爾還會採摘「三腳杵」(註:瓦氏鳳尾蕨,大型蕨類之一,因為由長長的主葉柄上來,分三叉展開葉片,因而阿里山人逕自命名為「三腳杵」),「杵」讀如「杜」,撐起來的意思。
「三腳杵」可食的部分其實有限,不過是抽長不久的嫩葉柄,先將厚厚的角質皮撕去,醃漬成醬菜。這是貧困時代,不得已的採摘。我看岳母愛吃的是回憶?!
日治時代阿里山也販賣著一種「富濟糖」,那是採摘林下濕地菊科植物「台灣款冬」,因為它具多汁的長葉柄。取長柄,撕去外皮,糖漬後,製成小孩的零嘴。
林林總總的野生藥用或食用植物,大抵是靠山吃山,窮變則通的人之常情。
§台灣精神
我們沒進去沼平新車站,否則老丈人一定沒完沒了。而面對回程的地景,他又說了:
「全阿里山區最漂亮、最壯觀的檜木林就是第1、第2林班,其次是第34林班。阿里山林班的編定是先伐木、後編定,因而林班界不同於後來各林區之按地形……
日本人先前闢建鐵路時,枕木等都是就地取材。闊葉林如台灣櫸木、殼斗科(欑仔、柯仔、斗仔……)、楠仔等大樹材,用在做橋梁、隧道支柱、枕木等,而且,他們砍樹後立即造林,馬虎不得。當年奮起湖並沒有檜木啊,為什麼杉仔種這麼多?整條阿里山鐵路沿線的造林也一樣,因為起造鐵路工程需要許多木材,且伐木後立即造林的結果。
等到1920年代,阿里山沼平車站、製材工廠、修理工廠陸續完成後,在地製材能力完備,於是,展開原先鐵路工程或其他相關工程的『抽換作業』,也就是過往因地制宜、就地取材的權宜施業工程,其使用的雜木材,品質不如檜木的耐腐、耐久、堅固,因而由阿里山製材廠、嘉義製材廠各自負責不同區段,將橋樑、隧道內的雜木材,逐一更替為檜木材。
工程組利用晚上時間進行抽換隧道支柱、橋梁木等,不能影響到每天的運材車通行。他們一步步抽換,直到19401941年間,才將阿里山森鐵本線(註:早期指北門站到二萬坪,後來泛稱嘉義到沼平,現今是嘉義或北門到第四分道。)抽換完畢。
接著抽換東埔線,東埔線闢建時多用闊葉樹材。剛開始抽換,該等雜木材都還很新、堅固,而正要抽換時,該線伐運作業已經結束……
1941年前後,鋪設水山線伐運鐵道時,將眠月線的鐵軌拆來使用,所須木材都採用阿里山製材工廠出產的檜木。那時,我在做檢尺,就有去檢尺部分隧道用、橋梁用的工程材,我看到現場施工人員直接在現地製材,不必阿里山製材工廠提供,也省下運搬。
這些現地的製材小組,由一位日本人帶隊的一班,這種製材叫做『山地製材』,我就是為他們測量所使用的檜木材材積等。
日本人從事開發建設,上上下下任何人都非常『頂真』,絕無黑白來!
終戰前,我奉派到楠梓仙溪工作站預定地檢尺。當時(19411942年)戰事已吃緊,日本人一樣按部就班加速開發,一樣一絲不苟。
我到楠溪工作站時,有三處工寮基地的地基整得非常工整,正要蓋工寮、宿舍及機關庫。工人們正在『遼』板仔(刨製木板),不管柱仔、壁板、杉仔瓦等,一概現地製作。
他們使用的木材是二級木的台灣鐵杉、台灣雲杉,因為該地檜木很少。現場鋸木工人的經驗是:台灣雲杉的木材較不好鋸,相較起來,紅檜木材很容易鋸。同樣是木材、同樣的鋸子,似乎因為雲杉木材較輕(『怕』),吃鋸力較重、較緊,反正就是不容易鋸下去。
他們從阿里山挑米菜來工作站址。先是由鐵路火車運到新高口,新高口以下就得用人挑,由僱來的挑夫運搬,也運搬釘子、玻璃、工具、各種器材。從新高口先挑到水山溪底過夜,隔天再挑到楠溪15林班的工作站……」。
其實老丈人身受日本教育,一生行事也是日本風格,他會不時引述日本人的優點不足為奇,而之所以從來淡淡地引述日本人的「好」,而近乎完全不批評KMT的不好(註:偶爾一些些批判,多半是我加上的),因為他吃盡KMT腐敗的苦,也養成如何「明哲保身」的方式。在我歷來對他的口訪中,印象最深刻的話語之一,我問他如何比較兩大外來政權的施政,他說:
「日本人很嚴、很凶,但日治時代台灣人活得較有尊嚴;而國民黨時代比較容易賺錢!」
怪怪!什麼跟什麼嘛?!日治次殖民地被其視為清國奴、亡國奴的台灣人,被鄙視為「貪財、怕死、好面子」的台灣人,在老丈人實際人世的體會卻是「較有尊嚴」!而這是相較於KMT上下貪腐而來,只要錢,不要人格、風格、品格,反正沒格、沒品、沒調?!
從這個角度可推衍:
1.      政策、政治固然是顯性文化,整體社會風氣才是人民生活呼吸所能實際體會、感受者。
2.      所謂治台三策、生物學統治法、污名化台灣人的說辭、印象等,很大的一部分來自文字、史誌,之將政治人物特定時空的說法,過度渲染、誇大,且被後世皮毛治學者浮誇成無限上綱而誤導。
3.      其他……
我不想重犯過度推衍,只舉一例,佐證日本人並不認為台灣人貪生怕死。
「台灣慣習研究會」1901年對抗日者,或被處予極刑的台灣人的形容:「立於絞臺時,竟無一人臉為之變色,豈不令人驚奇?」,而這是在1900年代,當時被日本人處死的台灣人,「多為苦力,或船員,或為菜販,或為魚販等下階層之輩……多半為無教育之無賴漢,自非古英雄、古豪傑之所能比……
顯然,1900年代的日本知識分子太不瞭解台灣人、台灣文化了!台灣傳統、傳承的,乃是不立文字的禪門「無功用行」,所謂「下階層」,事實上才是陳永華、鄭成功帶來的台灣精神的始源。我的故鄉北港鎮的義民廟,正殿對聯:「古民族不可輕視;真英雄大抵無名」,反映的,正是台灣文化的特徵,只不幸幾百年來,都被外來強權懷柔、收編台灣所謂的仕紳、知識分子,硬是污名化了台灣人之所致。
我一生行走台灣草根,我的體會、感受,平均或整體而言,台灣四百年移民史迄今,最沒品、最下流的,多是知識分子、上流社會、既得利益的權勢者,而真實的台灣普羅大眾、草根民間,從來都是公義質樸的無名英雄!後來的日本人隱約感受到真實的台灣文化,也就賦予台灣人相當的尊重、敬重。
國府據台之後,先殺的就是日治後期培育出來的台灣文化菁英,而KMT歷來拚命培植的一批批台灣人渣,成功地「以台制台」,導致70餘年社會風氣的全面沉淪,即使如今小英政權全面執政了,龐大的國府餘孽,以及魚目混珠的「偽綠」,特別是青壯世代的若干人士,不斷依附派系,已佔據、將搶占高位者,必也形成小英政權真正的危機!而小英的審慎是她最大的優點,也將是最致命的缺點,因為用人的保守、沿襲舊窠臼,終將拖累新本土政權!
話回老丈人的憶舊,為楠溪工作站留下前所未記載的素民史,就連台灣雲杉較不好下鋸的木材性質,都是我認為的,應予留存的鄉野經驗。

忽略了人地關係、土地倫理,殆即失根的文化。
玉山箭竹新長出的筍,台灣人謂之雲筍。
岳母引進阿里山,曾受阿里山人廣植的澳洲櫻草(2010.3.15)。
岳母陳玉妹女士在小笠原山頂採艾草(2010.5.10)。
艾草嫩葉(2010.5.11)。
阿里山十大功勞(2010.3.15)。
阿里山十大功勞的花及初果(2011.2.4)。
阿里山十大功勞葉緣針刺(2011.2.5)。
阿里山十大功勞葉緣針刺(2010.11.24)。
阿里山十大功勞的紅葉(2010.11.24)。
豬飼料之一的鄒葉酸模(2016.5.28)。
台灣雲杉的針狀葉。
楠梓仙溪工作站的老屋(2011.8.9)。

單位面積玉山箭竹密度愈高,長出的新筍愈小?這可不一定。









2016年8月2日 星期二

【阿里山懷古(4)─老藩仔、文化革命、屍道】

陳玉峯
§老藩仔
睹物思人大抵是人之常情。
當我們在沼平七號橋前不遠處,木造六角亭休憩時,老丈人想起了阿里山曾經最會削製「杉仔瓦」的匠師高謙福先生。先是岳父懷疑這涼亭不是純木造卡榫連結,岳母則以雨傘柄指證純木製,兩人有了一番爭執。
「老藩仔(高謙福先生的別號)原本還真勇健。由於一次兒子與人糾紛,他老人家挺身而出,衝出去大罵。對方年輕力壯,倒推他一把,他跌坐在地,好像傷了坐骨,從此動不了,身心急轉而下,且自我放棄,連鬍鬚也不刮,軟叭叭地臥床,2年餘後就過世了!唉……
他為人忠誠,好行公義,熱心助人。地方婚喪喜慶,不分公私都是他在效力,從無怨言,連不認識的人,人家最不喜歡的事,都是他撿去做。卡早,有個叫陳慶甲的人,在二萬坪翻車致死,必須先請檢警、法院派人驗屍過後才能移動,不料鐵路電話中,法院說不必去現場,你們先將屍體搬回阿里山,他們來拍個照片就好了。誰去處理呢?就是高謙福去把被砸得爛、爛、爛的屍骸,一塊一塊挑撿、拼湊完整,給予洗淨,再移放置工寮內,點香祭拜,搞了23天……
受鎮宮起造,正是老藩仔父子義務去削製杉仔瓦、協助搭建起來的。劉○福做得少,但老藩仔父子做好時,卻由他去交付給林管處(註:邀功);阿里山神木被落雷槓死後,是老藩仔爬上樹,釘木板堆土培育紅檜苗木長高的;慈雲寺屋頂的杉仔瓦也是老藩仔製作的……
處長看他老實,阿里山早期的觀光步道如姊妹池到受鎮宮那段落,就是委託老藩仔鋪設的;蓋學校、修車站等等,都有他的汗漬……」
「蓋在慈雲寺屋頂的杉仔瓦,是紅檜木材,老藩仔削製的規格是2厚,2尺長、8吋寬,寬度另有4吋,這是較正式的房舍;製瓦片的木材以紅檜為最佳,軟絲,一般取材自倒木,不要枯立木,特別是使用那些不知倒了幾十、百年的紅檜,還沒腐爛的木材最好!一剖就裂開,很快地製成,因為它的木材絲較直;如果有破裂者,棄之成柴火……」(這種經驗與原住民智慧不謀而合)
台灣在山林開發的年代,產生了種種在地經驗、技術,而且多半是最簡約工具下的智慧結晶,卻是最有效能、效率解決問題的方式,例如日本人在台灣阿里山的林業,因應地形產生中繼(息木)集材法、特殊的落頭鋸或五齒空大鋸、阿里山火車的空氣制動機(剎車用)、橫向鍋爐(臥鼎)等等,還有,我認為很重要的工程切割法,也就是穿越山區的橋樑、公路或鐵路工程,因應台灣的崩塌帶,日本人以類比為「微積分」的思維,不願營建連體嬰的工程,而將整個工程切割為一個個基本單元,哪個單元因崩塌而搗毀,只抽換那個單元,而且特定地段就儲備有隨時可更新的單元。這是我曾經向公路局等單位建議過的本土在地經驗。
1990年代以降,我也曾經向農委會、林務局長等建議,儘早搜集耆老等在地農、林土地的經驗智慧,匯編為長遠的參考資料庫等,結果如何也就不須說了。
老丈人的話,勾起我想起台灣歷來的滄桑,特別是KMT霸權之於台灣,好像健忘、遺棄、蝗蟲過境的掠奪式開發,每開發一地,即摧毀一地原本的特色,次殖民地的蓆捲從來如此。我從1980年代的野外調查中,屢屢感嘆、扼腕於「台灣特色」!
§文化革命
全球有歷史記載以來,任何地區的自然資源運用,形成特定的文明與文化,人類使用自然資源,該等資源的性質、特徵,也蛻變成為該文明與文化的本質、性格或互相輝映的生活型,因為其乃永續生存的法則之一。到了20世紀,地理學者甚至將之歸納、演繹為「地理決定論」,比喻說:「即令將英格魯遜人移居黃土高原,其所創造的文化仍然謂之中華文化」。
相對的,中國有套「文化決定論」,打破全球生界原則。他們堅持「祖宗家法不可廢」,無論移民到世界各地數百年了,一樣抱殘守缺,難以融入在地生態系的運作,忠實反映人地交融、「敬重自然」的土地倫理,強烈彰顯自我中心、自我文化中心的牢不可破。
全球各地到美國各州的移民,也多傳承其原鄉的人文風格,例如黑手黨、猶太人、伊斯蘭等等,但至少融入在地社會而與時俱進(變),雙重或多重主體的合而為一。不幸的是,台灣遭受清國212年、國府70餘年的中國文化決定論(註:鄭氏王朝台獨的特徵,歷來都被政治抹殺掉),徹底從靈魂根底浸染,完全否定台灣原住民乃至早已在地化的台灣文化,其中,尤為嚴重的現象之一,就是台灣自然的山林文化。
日本的崛起,有賴於如福澤諭吉(日本鈔票上人物之一,Fukuzawa Yukichi1834-1901)之《脫亞論》等等「文化大革命」,表面上是「脫亞」,基本上是「反中」;李前總統之所以屢屢主張「脫古改新」,同出一轍,然而,也許是時程不足,他的鼓吹停滯在概念,畢竟他長期處於政治風暴的颱風眼,從而難以向實質內涵掘入。
20083月、20102月,我兩度訪談李前總統,曾經直接向他表述是否可將他殘存的「影響力」擺在文化與教育,而且我也很「自大」地宣稱:「能抓住您的思想精要且傳承、發揚、開創者,捨我其誰?!」李前總統卻說:「我年歲大了,那些看不到了,我只能關切……(2012年選舉)」!我說:「急事不重要,重要事不急;你們每場選舉攏嘛唯一重要,卻一場場大敗,總可以雙管齊下,稍向根本處著力吧?!」
然而,時序有所落差,可能互信基礎也欠缺,只能說因緣不足吧!幸虧如慈林基金會、龐多民間團體默默一直在深耕,我也採取一貫的隱性文化方式,竭心盡力在進行,數十年來我工作愉悅,因為我得享母親母土最渾厚的庇蔭與加持,以及一些友人「無功用行」的襄助。
我相信,也不斷看見我們的見解、主張,一些在地的深層智能,或隱或現、或大或小、或直接或間接,一直在傳播與擴大。近年我一直在鼓吹宗教及教育的革命,我深信今後20年必將大放異彩,而山林智能也將邁出新世紀的突破。
相對的,民進黨政權在表象改革不斷邁進,內裏的文化深耕,還是得由民間逆向教育!
§屍道與詩道
梅園入口即赤色政權時代,或許迎合426或某種不確定的理由,從外地運上阿里山一堆巨大的石塊,雕鑿了一些詩人詩作的所謂「詩路」的起點。
我們從六角涼亭經沼平七號橋,右轉準備上躋沼平車站旁,途經一些「詩塊」,老丈人說:
「這裡就是以前沼平聚落的豬灶,阿里山人吃的豬肉都在這兒殺的,至少殺了十萬隻以上!如果按照阿本仔及台灣人的習俗,最宜立個獸魂碑。結果,他們卻設了一個『詩塊』,不知在想什麼?!……」
這就是KMT的「山林文化」?應了前述:開發一地,就是幹掉該地的歷史記憶、自然特性、生態特徵,強加不相干外來文物的置入或侵略性行銷。從第一塊「詩路介紹」就是不懂阿里山歷史,而這系列笨重的外來大石頭,擺明就是要「鎮壓」在地的靈、魂、魄?
我為那些「詩人」叫屈,他們之中也有我的朋友、長輩,例如像趙老爹等,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多次漫步此間,既無遊客駐足,只有突兀造景橫陳擺爛,最可能是外來客自我感覺良好的公帑浪費,玷汙自然的無為罷了。我想到幾百年華人之對待原住民,只是想不透一批外來文人,為何忍心以一樣的態勢對待阿里山人?
就在「屍塊」旁不遠處,數叢死了約2年的玉山箭竹枯稈,迎著山風擺盪。老丈人對我說:

「真的吔,你說的沒錯啊!阿里山的玉山箭竹都死光了吔!一輩子沒看過這等光景啊!」然後,他談起阿里山採雲筍的歷史。所謂雲筍,就是中海拔森林下,密密麻麻的灌叢玉山箭竹,每年春夏之交冒出來的新筍。有段時程,阿里山人向林務局承攬、申請許多林班,依森林副產物的法規,採纈玉山箭竹筍,加以醃漬,一桶桶外賣,生意好的不得了!
兩老在木造六角亭想起了已故阿里山義人高謙福先生(2016.5.28)。

在拙作《阿里山─永遠的檜木霧林原鄉》書中第50頁的高謙福先生照片。

詩道入口的巨石鐫刻著錯誤的阿里山歷史,只以外來政權顛覆阿里山(1976)的大火為起點,污掉了梅園前身等一切(2016.5.28)。

阿里山豬灶所在,如今被赤色政權樹立外來石塊(2016.5.28)。

阿里山豬灶旁,枯死的玉山箭竹標示著生界大變遷(2016.5.28)。